凡煙小說

第二回飯! (2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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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別人不可能看不到。宋采唐發現,很快,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他,每個人表情似乎都不有不同。

比如

關家人。

這裏是處占地極大的曲折長廊,很多人經過,隔著兩道欄桿,也能看到部分女眷,張氏,關清關婉,都在那裏。

張氏看到曹璋顯然很是不適,此前她想同劉掌櫃在曹璋身上賺錢,但盧光宗死了,她這個算盤似乎打不響了,面對這樣鋒利陰冷的曹璋,擔心害怕都很正常。

可是關清

宋采唐註意到,大姐關清看向曹璋的目光似乎久了點,好像還皺了眉?

曹璋並不在意別人目光,也沒繼續往前走,招來高家小廝,要了壺茶,轉到長廊拐角涼亭,坐下品茗。

他不鬧事,不找人,大家好奇一陣,發現沒熱鬧看,就都散了,不再關註。

趙摯卻沒走。

宋采唐也沒走。

曹璋這樣子不像故意做出來給誰看的,也沒必要,他這樣子,好像在等著誰。

誰呢?

宋采唐看了眼趙摯。

趙摯眼睛微瞇,看了眼關家方向,又看向高家主院。

宋采唐略一想,就明白了。

曹璋是盧光宗案相關人,之所以相關,是因為汴梁下來的最新條令讓他的貨運渠道變慢,他想找官家關系寫個特赦條子,讓他的生意貨運恢覆起來,而在這欒澤地界上,盧光宗的官相對較大,說話最好使。

劉掌櫃曾以‘抓住盧光宗小辮子可威脅’為由,和曹璋合作談生意,說能解決這個條子,現在盧光宗死,事情卻沒完。

遂曹璋此來,不是找劉掌櫃算帳,就是找他自己的關系渠道重新經營。而這個渠道,在高家此網羅所有本地高官的花宴上,一定會出現。

趙摯劍眉高挑,指摸下巴,似意有所指:“曹璋很聰明,也很貪婪。”

宋采唐立刻明白,:“所以他很可能想一石二鳥。”

出來一回,辦兩件,或者更多的事,方便又實惠。

正說著,邊上溜過來一個人,正是劉掌櫃。

宋采唐與趙摯對視,眸底情緒相同:還真是!

劉掌櫃非官非貴,又是溜著邊走,根本沒有人會註意,很快,他就到了曹璋所在的小亭子。

距離稍稍有點遠,二人要是說話,宋采唐肯定聽不到。

趙摯沖她招招手:“隨我來。”

宋采唐點頭,提著裙子跟他走。

兩人避過所有人視線,貼著灌木叢,從一個拐角繞過去,正好停在涼亭側裏,視野清晰,足夠看到聽到曹璋與劉掌櫃,還不被旁人發現。

很完美。

但宋采唐覺得

曹璋好像發現了。

她們站定的時候,曹璋笑了下,隱意悠長,手指還敲了敲桌,正對著她們的方向。

但他沒驅趕,就是不在意。

宋采唐和趙摯理直氣壯的站在原地,偷聽。

“劉掌櫃,這事辦不成,吃的東西是不是該吐出來了?”

曹璋不但眼神冷戾,聲音也冷。

“這個”劉掌櫃訕訕賠笑,“也不能這麽說,呵呵,盧大人是死了,可這事不算完,找不了他,咱們可以找別人麽,我的東西還是用得上的。”

曹璋冷笑,話中帶著諷刺:“盧光宗的料,找誰有用?他兒子盧慎麽?”

“這個小盧大人雖然還不夠”

“我的貨已經壓太久,不想再等,就不麻煩劉掌櫃了,”曹璋沒興趣聽他拖話,直接阻了,左手摸上右手指尾戒指,目光厲厲如鷹,“那些銀子,劉掌櫃還是還回來吧。”

劉掌櫃額頭開始滲汗:“您說笑了,漕幫這麽大家業,怎會少這麽點銀錢,幫主莫要嚇我,您放心,我接下來肯定更加努力,把這事給辦的妥妥”

“劉貴,”曹璋指尖敲敲桌面,“我漕幫的便宜,那麽好占?”

劉掌櫃身體瞬間繃緊。

曹璋沒看他,袖間抖出一方素帕,慢慢擦手:“東西和錢,或者你的命,選一樣吧。”

宋采唐看著這一幕,莫名想到了私刑大堂。

曹璋動作很慢,話也很慢,可就這一瞬間,明媚陽光似乎變成了血色火柱,他這動作不像是在擦手,而是像在擦刀,殺人的刀。

劉掌櫃頭皮發麻,再伶牙俐齒,這一刻也說不出話,站在原地,渾身繃的緊緊。

曹璋也不催,劉掌櫃不說話,他就等。擦完手,他三根手指拎起茶杯,晃到眼前,似在賞玩杯盞,又似

有什麽其它用意。

宋采唐長眉微斂,沒看出來。

趙摯低聲提醒:“破杯殺人。”

宋采唐這才想起,很多時候,搞事的人都喜歡以摔杯為號,杯子落地一碎,就代表要殺人了。

曹璋仍然是在用這種方式,威脅劉掌櫃。

劉掌櫃是個商人,還不是大商,只是個掌櫃,手段眼力都有限,趨利避害的本領卻是足足,感受到曹璋傳遞出的殺意不假,立刻慫了:“那秘密我雖知道,但東西已不在我這裏!錢和東西,我早都交給關家張氏了!是她!一切都是她指使,她教我這麽幹的!曹幫主,冤有頭債有主,這事真同我沒關系,您得找關張氏啊!”

“啪”的一聲,曹璋手裏的茶杯蓋落到茶杯上,聲音清脆。

曹璋瞇著眼,盯著劉掌櫃:“是這樣麽?”

劉掌櫃咬牙,面目篤定:“就是這樣!”

曹璋的出現,別人不關註,心裏有鬼的張氏肯定關心,本來兩邊就離的不遠,穿過兩道廊門就能到,劉掌櫃又來了,張氏怎麽還能坐得住?

早早,她就往這邊走了。

走到近前,正好聽到劉掌櫃的話,臉色頓時氣的鐵青:“劉貴!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!”

劉掌櫃一楞。

張氏指著他的鼻子:“你何曾給過我東西!何曾你做什麽全是我教的了!我說的話,你根本就沒聽過!”

她不過來,劉掌櫃覺得自己表現差了點火候,沒太多說服力,她這一過來,劉掌櫃眼珠子一轉,主意就起來了。

“你敢說沒有?我的愛好,我的弱點,我老娘在哪裏,都由你制著,你支使我辦事,把錢賤都拿走,不留給我一分,我敢說話嗎?我連個屁都不敢放!”

劉掌櫃一邊說話,一邊覷著曹璋的表情。

漕幫不好惹,尤其幫主,做出的決定一般不會改,不想自己死,只有拉別人下水了!

他指著張氏,繼續道:“不然我為什麽好好的掌櫃不當,投奔你門下?大小姐多好的人,性子好,手腕硬,人仗義,對兄弟們多有照顧,跟著她走少不了肉吃,我傻麽,拋棄大好前程,跟著你這個蠢婦,由著你指手劃腳,我圖什麽!”

劉掌櫃這一嚷嚷,瞬間吸引了很多人。

黑幫幫主,內宅婦人,不管哪個點都足夠吸睛,人們視線刷刷看過來,個個滿懷興味。

張氏就慌了。

她攪著帕子,從未遇到如此無力的時候。

往常在家,不管什麽事,她都很有信心,自認能處理好,可漕幫這個曹璋一看就很危險,不是那麽好相與的!

還有劉掌櫃,外男栽贓她,她卻不能跟個潑婦似的,光天化日下跟他吵起來,否則她的臉何在,關家的臉何在?

張氏突然覺得,她好像走了一招臭棋。

富貴險中求,這話本沒錯,可不往深裏想,看不透風險,只盼望著幸運吃肉,一旦栽了,局面會非常不好收拾。

旁人的目光,旁人的指指點點,落在身上猶如實質,張氏受不了,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。

就在這時,她視線茫然溜著,看到了宋采唐。

宋采唐站在大團陰影裏,一如既往,平靜無聲,杏眼瓊鼻,長眉英慧,看著她好似能看透世事。

這個瞬間,張氏仿佛聽到了夢碎的聲音。

她自以為很厲害,自以為能搞定一切,包括這個不聽話的臭丫頭,結果還沒怎麽對上招,她自己就把自己給作死了

“曹幫主,生意可這不是這麽談的。”

一道清冷脆利的聲音傳出,跟著一條路讓了出來,一個穿天水色裙子的少女走了出來。

是關清。

關清沒看張氏,也沒看劉掌櫃,一雙素淡雙眸,直直看向曹璋。

曹璋眼梢瞇起,似在笑,又似在威脅:“誰說我談的生意?明明是人命。”

一邊說話,他目光一邊往劉掌櫃和張氏身上刮,甚至還刮了下關清,森寒鋒利。

關清卻很淡定,一點都不害怕,眉梢眼角,哪哪都不帶亂的:“曹幫主這裏,人命不也是生意?”

94.五日內破案

看著從人群裏走出來, 裙角流動如水的關清,曹璋手裏把玩茶盅的動作停住,慢慢的, 聲音裏多了幾分玩味:“這說法倒也不錯。”

他挪了挪大腿, 換了個姿勢坐:“關姑娘想怎麽談?”

似乎覺得這坐姿太糙,看不過眼, 關清視線越過亭角柳枝, 看向遠處湖面:“如今河道肅清,曹幫主貴人事忙, 正值大展拳腳的時候,官府條令, 我這升鬥小民幫不上忙,貨源上,倒可相商。今夏糧價,我降兩成與曹幫主, 如何?”

她說著話, 視線轉向張氏和劉掌櫃,意義如何, 很明顯了。

“你要保這二人?”

曹璋突然一邊唇角揚起,露出個邪邪的笑:“五成。”

關清眉心微蹙。

曹璋邪笑不減:“關家攤子那麽大,糧價少這些, 想也不會太吃虧。”

關清垂眉, 看了看腕間鏈子, 方才再說話。

“安撫使大人的命案, 如今正在緊鑼密鼓偵破中,曹幫主是相關人,當夜就在現場,身份已足夠敏感,劉掌櫃的東西您確定想要?”

她頓了頓,似是留給對方思考,之後再說話,聲音依舊淺淺淡淡,不急不徐:“如果是我,肯定不願意沾惹更多麻煩,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。”

曹璋聽完這兩句話,笑容收起,盯著關清的眼神變的鋒利。

關清勇敢的看過去,眼眸更加漆黑,似黑曜石閃光:“曹幫主人面廣,路子寬,想要謀事,定然有其它方法,劉掌櫃於你,其實也沒那麽重要,不是麽?”

四周極為安靜。

不管是過來看熱鬧,還是懾於漕幫威力,所有人都沒有說話,二人說了什麽,大家聽的清清楚楚。

宋采唐不僅聽的清楚,還看的清楚。

她品著曹璋和關清言語間細微的表情變化,總覺得這二人之前見過

這些話,怕也帶著某種深意。

“關姑娘人美嘴甜,說出來的話就是入耳動聽,可惜——”

曹璋鷹目緊緊盯著關清,指著劉掌櫃和張氏,低沈聲音裏暗藏意味:“談生意,要看籌碼。這兩個東西於我來說,是死是活皆不關心,倒是對關姑娘你——好像很像重要呢。”

言下所指,誰看的重,誰就要付出大代價,關清的價碼,他不滿意。

關清視線滑過張氏,沒說話。

張氏咬著唇,手裏緊緊捏著帕子,明顯很想說什麽,但顧慮著四周視線,或者拿不準曹璋心思,不能肯定說什麽能改變局勢幹脆沒動。

由著關清出頭。

宋采唐看著很是心酸。

張氏是關家當家主母,她後宅婦人不好說話,關清這個閨閣小姐就好說話了?

享受著關家的富貴,謀著關家的利益,算計著關家的人,關鍵時候永遠不記得為關家人出頭,目光短淺,沒有長志,這樣的主母還是別要了。

宋采唐一個走神,沒聽到關清接下來的話,曹璋卻似了生了氣,嘴唇抿著,眼睛瞇著:“呵,傳聞關家大小姐手腕厲害,商道見識深遠,無人能比,沒想到卻是個傻子。”

“這兩個,據我所知,都不是什麽好人。”曹璋指指劉掌櫃,“姓劉的,心裏沒東家,利欲熏心,誰都敢賣,只要得不到滿足,轉腳就能投別人,同你作對;這個女人——”他又指向張氏,“骨頭輕,自以為是,心比天高,其實幹不了屁事,你這長大把年紀嫁不出去,不也是托了她的福?”

“你同我這個漕幫頭子在這‘談生意’,今後怕更沒人要了,你護她,她卻不護你!關清,你圖什麽呢?”

曹璋走到亭子邊,倚著廊柱,居高臨下看著關清,話意輕佻:“害怕將來沒人幫你說親?還是擔心沒人幫你操持出嫁,你得自己拿著紅蓋頭喊‘吉時到,出門起轎’麽?”

這話就過分了。

當著閨閣少女的面這般諷刺,太讓人難堪,關清平日時再堅強不在意,再想的開,也是個未經人意的小姑娘,這樣戳到臉的話,哪裏能受?

“不關你的事!”

宋采唐看到關清臉有些紅,手緊緊握著,瞪向曹璋的目光像在看仇人。

“關姑娘此言差矣,”成功挑起關清臉色變化,曹璋好像很得意,一邊唇角再次翹起,“這不是已經關我的事了麽?”

他指的是兩條人命的‘生意’,可話只說了半截,無端透出些暧昧,女人婚嫁關一個男人的事——能是什麽?

關清縱然生氣,也沒失去理智,聲音冷下來:“曹幫主未免也高看自己了。”

她與曹璋對視,二人視線都很淩利,對峙之間,氣勢未輸分毫。

但在外人看,她是女子,曹璋是男人,這已經算是被占了便宜,她不輸,也是輸了。

這就是封建社會的現實。

周遭已開始有人竊竊私語,目光動作皆有深意。

宋采唐看不下去,直接從陰影走出,繞過亭子,走到關清面前。

“刀口舔血的行當不好幹,他人避之不及,過不上普通日子,會嫉妒別人,很正常,可說出口謾罵,就不夠男人了。”

她長眉飛揚,清淩雙目直直看向曹璋:“我觀曹幫主是要臉的人,今日這是怎的了?若害怕同我姐姐談生意,直說便是,我姐姐可顧著你的面子,尋個安靜之所,方便你背著人哭。”

她這話落點找的好,不光攻擊了曹璋,還擡高了關清。關清婚事未定,整個欒澤的人都知道,不需要找補,只要關清形象不倒,高高在上,就哪哪不輸!

圍觀眾人表情變幻都十分微妙,關清卻看著宋采唐,滿眼都是不讚同。

對她來說,這是她的戰場,輸贏全看她自己本事,她一個人釘在這就夠了,沒必要拉表妹下水。

可表妹是來護她的

關清瞪了宋采唐一眼,將她拉到身後,冷眼看向曹璋:“買賣條件,我已說了,你若答應,這份糧銀,閉著眼睛到手,你若瞧不上這一筆,不想掙,也沒關系,我關家從不強求別人做生意。行與不行,還請曹幫主給個話!”

宋采唐下了曹璋的臉,關清脾氣硬,按理說曹璋應該很生氣,可他沒有。

他不但沒生氣,還摸了摸下巴,眸底似有興味,聲音拉的長長:“你們兩個,倒是姐妹情深。”

接著,他跳下亭子,走近二人,尤其關清:“不如我們來個約定?”

關清立刻起了提防,拉著宋采唐退後兩步:“你待如何!”

“別緊張麽,只是一個條件,”曹璋站定,鷹眸微瞇,冷冽有光,“只要你們能達到,莫說降兩成價,一成,我也願意!”

宋采唐敏感的覺得,這事怕是要與自己有關。

果然,曹璋不等關清反應,已經指著宋采唐說了出來:“你這表妹,不是有一手厲害的仵作本事,可剖屍部閻王死因過往麽?我們便以此次盧光宗一案為約,五日內,她若能襄助官府破案,尋到兇手,劉掌櫃張氏二人,我一概不追,降一成價的糧食,我應,以後我漕幫地盤,但凡你關清大小姐要運的東西,我全部給你免兩成運費!”

此情此景,宋采唐大腦迅速轉動,突然覺得,這個曹璋應該不是恨大姐關清,故意想要整關清,方才那些話,像是故意說的。

但他也不是相好相與的。

如關清所言,曹璋能當上漕幫幫主,能力肯定差不了,要個官家條令,不一定非得找盧光宗,別人也行,他可以轉方向攻略。可盧光宗命案,到底是個麻煩事,如果能早點破,他那邊就會早得方便。

降糧價一成,也是降了,曹璋得利;漕運系統與別的不一樣,涉黑,本就成本低,要價高,就算免關清兩成,他掙的還很多

裏裏外外,不管怎樣,曹璋都不吃虧。

關清聽到曹璋條件,手重重一顫。

這個混球,當破案是點菜吃飯嗎,那麽簡單!

宋采唐見狀,手伸過去,握住了關清的,牢牢的。

她這一握,關清似乎得到了莫大力量,牙齒一咬,直接就應了曹璋:“好!”

曹璋沒想到她這麽幹脆,怔了下,方才意味深長的笑了:“你倒是信她。”

關清仍然把宋采唐藏在背後,自己直面曹璋鷹目:“她是我妹妹,為何不信!”

說話間清淩雙眸微瞇,眼梢微斜,似在反問:難道要信你這個混蛋嗎!

清冷美人怒目,面色變的鮮活,仿佛瞬間爆發了無盡生命力,曹璋突然胸膛鼓動,放聲大笑。

他原本長的不錯,只是氣質有些陰森,朗聲笑時整個人變的不一樣,俊朗開闊,仿佛與血雨腥風的漕幫沒有關系。

這下換關清怔住了。

不過也僅止一瞬,回過神,她神情更加提防,以為這不要臉的男人要耍什麽花樣。

曹璋卻沒再和她說話,看向了宋采唐:“宋姑娘呢?你怎麽說?”

宋采唐笑了。

她下巴微揚,長眉下雙目清澈有光:“我姐姐信我,我怎會讓她失望?倒要麻煩曹幫主破費了,希望來日你對幫中兄弟能有話交待。”

“兄弟們既認了我這個幫主,自然同進同退,不勞宋姑娘擔心,這點東西,我還輸的起,”曹璋看著兩姐妹,聲音長,“倒是你們倆,要是輸了我們漕幫漢子,可不是會疼人的主。”

似是威脅,又似調侃。

曹璋說完誰也沒看,大剌剌轉身就走,留下一地驚嘆。

當然,眾人的驚嘆,大部分是沖著宋采唐和關清。

這一番表現,不管宋采唐還是關清,都夠自信,夠狂,站在曹璋面前的姿態,男兒比之不如,尤其事關命案,敢當著眾人面這麽放話,別說曹璋,所有人都很驚訝。

關家難道風水有什麽不一樣不成?怎麽出來的小姑娘個頂個的強?

看看纖瘦腰身,青澀眉眼,明明都是閨閣少女,怎麽就能這麽大的能量本事?

眾人目光交流,竊竊私語。

不知道誰說了句‘可惜’,音量略大。

可惜

可不就可惜麽!

這麽好的人才,怎麽降到了商記關家,還被逼的走成這樣。

眾人下意識看向張氏,因為這個女人啊。

這個女人,也是可惜了——可惜腦子沒長好。

這麽好的苗子,又是眼前看著長大的,拉攏過來能費多少力氣?小孩子心最幹凈,你真心對她,她能不敬你?光看今日,張氏這般丟人,關清都出來護了,如果張氏十多年前對關清好,關清還不得掏心掏肺?到得今日,張氏還用謀什麽?關清什麽都能送到她面前,且等著享福吧!

再加上一個表妹宋采唐,只要張氏有心,擁有兩個殺器,什麽幹不了,用得著怕什麽?

可惜這人哪,眼瞎心黑,連自己錯過了什麽都不知道。

張氏看著眾人投過來的眼神,就知道要糟。

今日這一出,丟人丟大發了,不說別的,她自己都沒臉往外走,接下來這幾個月,她怕是難再出門了。

而且關清這個人,別人不了解,她是知道的,這一出護了她,不可能不讓她付出代價。

關清會攛掇著老太太怎樣呢?

奪她的權?禁她的足?

不行!

張氏猛的拿帕子擦眼,眼淚落下:“你以為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!”她對著關清,神態悲淒,“與虎謀皮的事多危險,我會不知道?”

“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!”

“你以為你會點做生意的手腕,就能高枕無憂麽!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著關家麽!”

“你知道,關家隨時都可能翻船,只要別人一句話嗎!”

95.宋姑娘看來不夠了解我

張氏向來擅長內宅爭鬥, 唱念做打樣樣精通,一番話說的字字泣血,哪哪都是委屈苦衷, 配合面上悲切, 簡直情真意切,聞者傷心見者流淚。

往日裏她喜歡站在背後把控形勢, 今日卻不容許, 哪哪都對她不利,她必須毫無保留, 奮力一博。

丟點臉沒關系,只要過了這出, 再慢慢找回來就是!

關清卻不接她的茬,看著園中春色,目光淡淡:“人在世間,自出生一刻起, 就隨時都是事, 處處皆風險,吃個飯就被噎死的人不是沒有, 伯母若什麽都要害怕,難為的不是別人,是你自己。”

張氏一噎, 沒及時說出話回應。

關清便又繼續:“我關家自祖輩行商, 遇到的風險何止一二, 哪次不可能是滅頂, 滅族之災?我們都扛過來了。我關家從來不怕事,遇到困難危險,趟過去就是了!”

“若大伯母連這點膽子都沒有,我關家怕是供不起你了。”

這話一出,不僅眾人心內叫好伴著驚訝,張氏也是,心內咯噔一聲,心涼了大半。

關清是什麽意思!

還敢休了她麽!

一個早晚要出閣的小姑娘,憑什麽,憑什麽敢這麽說!

“我瞧著伯母神色不好,大概是舊病發了,這便回去吧,高家和淩姑娘都是大方的人,定不會挑理。”

關清說著話,一揮手,大丫鬟春紅帶著幾個婆子走過來,直接架住張氏往外走,不容拒絕。

今日臉已丟夠,在場無親無戚,不會有人幫忙出頭,張氏無法,只得暗暗咽了下這口氣,多少全點面子:“我也都是為了你好大小姐,你還是萬事小心些吧”

她一邊說著為自己找補的話,一邊心驚。

這些年來,她自認做的不錯,除了婆婆白氏那個院子,外面商鋪的事,她插不上手,但主母位置站的穩穩的,令發即答,所有下人都不敢舍她的面子。

可今日關清大大的打了把她的臉。

關家仆婦,關清能隨時調動,哪怕是擒她!

她這雙眼,以往怕是白長了

關清送走了張氏,看向劉掌櫃,清淩雙目裏滿是疏離與警告:“我的為人你知道,今日此舉,保的是關家,不是你劉貴。念在你為關家做事幾十年的份上,過往一切,我不追究,若你再敢有犯,我的手段——你想必也清楚。”

劉掌櫃手捏拳,不敢擡頭看關清的臉。

“主仆一場,我最後給你個忠告。”關清聲音微冷,“好自為之。若你但凡還有點知善之心,去找官府坦誠吧。”

關清利落的把事情解決完,將宋采唐拉到一邊,仔細囑咐了幾句小心,謹慎種種,方才松開她的手:“行了,你去吧。”

宋采唐柳眉微側,沖著關清視線的方向看過去,看到了正在走來的趙摯。

關清沖她擺擺手,沒再說話,帶著春紅離開了。

宋采唐看著趙摯,這人出現的時機很微妙啊。

趙摯看著她,眸底蕩出墨色,話音相當深沈:“我還以為,你得向我求助。”

“我倒沒這麽想過。”

關清處理的很好,她走出來,才發現這動作有點多餘。當然,如果關清處理不好,她也自有辦法應對,還真沒想過要求助趙摯。

但眼下這個並不重要,剛剛經歷過的事,得到的收獲才重要。

很明顯,劉掌櫃手裏有個東西,可以威脅到盧光宗。並不僅僅是曾經親眼看到過的事,可言語對峙,他還有物證。而這個物證很重要,他非常小心的在保管。

曹璋知道這個東西,或者曹璋根本就什麽都知道,但他一直冷眼看著,暗暗關註著整件事的進展。

“要不然”宋采唐突然上上下下打量趙摯,“你去試著拿拿這個東西?”

這個拿,意思就很深了。

劉掌櫃秘密似的藏著,不可能交出來,怎麽拿?自然是小心觀察試探,然後不告而取。

趙摯挑眉:“我又不是小偷。”

宋采唐攤手:“那沒辦法,只能麻煩祁言了。”

趙摯沈默了。

半晌,才哼了一聲:“他現在還是案件相關人,有殺人嫌疑,怎能接觸物證?算了,還是我去吧。”

宋采唐打量他:“不嫌丟人?”

“這就點事?”趙摯劍眉挑的高高,眼梢翹出個促狹的弧度,話音也有些意味深長,“宋姑娘看來不夠了解我。”

宋采唐大方承認:“是啊,你我認識才兩個多月,也並不常見面,了解不可能深。”

趙摯臉色直接憋黑了。

宋采唐突然覺得,欺負趙摯很有意思。

她不甚清楚趙摯心裏都藏了什麽,但拿話堵趙摯,看趙摯瞬間黑臉,恨恨看她又忌諱著她是女人不能隨便動手收拾的樣子

非常好玩。

不過這種調皮,時不時來一下就好,時間長了別人真的會生氣。

宋采唐立即調轉話題:“最好還是讓劉掌櫃吐口的好”

“呵呵,他不會說的。”

這話不是趙摯說的,而是來自不遠處的其他人。

宋采唐立刻看過去,第一眼差點沒瞧出來——是牛保山。

牛保山頭發梳的整齊,胡子也刮過,穿著一身幹凈短打,除了陰郁的眼神,哪哪都很端正,不覆之前邋遢酒鬼的樣子,不仔細看,還真認不出來。

今日高家辦花宴,規模非常大,宴客非常多,家裏仆婦下人肯定是不夠使的,宋采唐看了看牛保山手裏提著的桶,猜到他也是過來幫忙的。

可高家即便請人,也該是有章程的,照牛保山之前的表現,應該不會被納進來才對。

牛保山視線停在宋采唐裙角良久,方才緩緩掠向趙摯,聲音裏似含著什麽隱意:“他不會說的。”

不用誰提醒,二人就明白了,這牛保山,肯定知道點什麽。

牛保山沒有停留的意思,很快提著桶轉身離開,留給他們一道背影。

只一句模棱兩可的話,沒有任何憑證,官府不能抓牛保山,甚至不能在高家花宴上節外生枝。

趙摯撥開花枝,擡腳往前:“走吧,去別處看看。”

二人身影從花間分出,一前一後走在青石小徑,看似有段距離,實則氣氛輕暖,默契十足。

淩芊芊站在月亮門側,看到這一幕,眸底火焰熊熊燃起,手一用勁,掐斷了垂在旁邊的柳枝。

半晌,她方才用帕子擦了擦手,轉身往回:“走!”

趙摯尋找著曹璋。

他和宋采唐一樣,覺得曹璋應該知道些什麽,若機會合適,可以談一談。

可惜這一次,曹璋並不想再被看熱鬧了,身形連著閃了幾閃,晃入覆雜巷道,趙摯若想跟,一個人可以,帶上不會武的宋采唐,就不行了。

宋采唐正要和趙摯打手勢,說你自去沒關系時,又聽到兩個耳熟的聲音。

“怎麽,小盧大人不裝了?裝不下去了?也是,你爹死了,什麽都沒給你留,你氣憤惱怒,到處找人撒野碰瓷很正常。”

“姓龐的!我爹都死了,你嘴裏能不能幹凈點!”

正是本案的兩個相關人,曾被盧光宗占過位置,有些仇恨的龐謙,和盧光宗的兒子盧慎。

“小盧大人,官場不好混,除了正兒八經裝乖外,還有一點,你且記著,會哭的孩子有奶吃。你想當官,想往上爬,就直說,別咬牙忍著,否則你難受,我看著也難受。”

龐謙似乎很樂於擠兌盧慎,大約是之前受盧光宗擠兌慣了,總想從當兒子的這裏找回來,聲音裏帶著滿滿的諷刺與惡意:“至少你爹留下的錢,夠你買幾個官了,別老哭窮,沒意思。”

“你瞎說什麽!我要真有錢,早就——”

“呵呵,”龐謙嗤笑幾聲,“我說小盧大人,你可長點心,爭點氣吧,好好把你爹留下的東西找著,否則可就都便宜了別人了!”

盧慎氣的不行,幹脆不和龐謙說話了,卷袖就走。

萬能管家魯忠只得苦著臉,過來和龐謙賠罪:“我家老爺走了,少爺心裏難受,說話做事就有些不註意,還請龐大人千萬不要介意。”

“不介意不介意,那老不死的死了,我暢快的很!”龐謙一雙眼睛幽幽落在魯忠身上,輕笑,“魯管家不也是?盧光宗早就該死,你們誰心裏沒譜?死他一個,造福我們大家,這是好事,我為何要介意?”

宋采唐聽著這對話,越聽越覺得不對勁,這幾個人,似乎誰的話裏都有諸多隱意。

她戳了戳趙摯的腰,湊過去小聲道:“這龐大人和管家,也得盯著點。”

趙摯盯著她嫩白纖長的手指,眼神微暗:“我要去看看曹璋和劉掌櫃。”

“那就把溫元思叫來,他最擅長應對這些人了”

宋采唐想了想,看向盧慎的背影,眼神瞇了起來:“速度還要快,我可以趁機做點事。”

趙摯同樣看了看盧慎背影,劍眉揚起:“你是想——”

宋采唐微笑:“所以,還請觀察使大人馬上行動。”

“趙摯。”

“啊?”宋采唐有點不明白,為什麽趙摯突然叫自己的名字。

趙摯抿著唇,下巴緊繃:“我叫趙摯,不叫觀察使大人。”

宋采唐:

“好吧,趙摯,麻煩你快一點,行不行?”

趙摯這才點頭:“好。”

“還有甘氏那邊”宋采唐提醒,“我擔心祁言一個人搞不定,你若有空,可去看看。”

這一出出事下來,她細細琢磨著,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,甘氏那些舉動,隱瞞什麽,保護什麽,是不是都是其次,她是不是想借助這些,淡化什麽

如果是這樣,目的方向猜錯,祁言攻略起來可能很有難度。

趙摯眼梢微翹,明明自信,偏把話說的漫不經心:“什麽事都派給我,嗯?”

宋采唐就笑:“能者多勞嘛。”

趙摯似乎對這句話,或者對宋采唐的態度很滿意,神色微緩:“你一個人可以?”

“盧慎又不會武功。”宋采唐十分淡定,把剛剛趙摯的話還了回去,“我的本事,你也並未全部見識到呢。”

趙摯:

宋采唐剪水雙眸折射著陽光:“盧慎的底,我會摸清!”

趙摯看著她,久久,方才再說話:“那你小心。”

“你也別戳著了,倒是快點!”

趙摯咬牙:“宋采唐,你對我客氣點!”

宋采唐:“剛剛是誰說我可以不客氣一點的?觀c察c使大人?”

趙摯:

趙摯走後,宋采唐就開始準備接下來的事。

她讓青巧去打聽了盧慎的去處,在哪裏,幹什麽,都有什麽人,表情如何,說了些什麽話

大概分析出盧慎的心情,接下來最想幹什麽。

然後讓青巧把各周邊地形,景致描述給她聽,挑選了一處略偏僻的,盧慎經過率很高的廊角,快速走過去,找到一處石桌。

青巧回話,管家魯忠正在溫大人說話,一時半會兒過來。

看來布置起了作用

宋采唐眉眼彎彎,讓青巧去問高家下仆要了壺茶。

茶剛剛擺上桌,青巧就從不遠處跑了過來,朝宋采唐用力點頭。

宋采唐便知,時機到了。

她坐在石墩上,幽幽嘆了口氣。

“都說我會剖屍,襄助官府定能破案,破案哪有那般容易”

她似在和體己丫鬟說話,又似自言自語,帶著點無人能懂的寂寥與倔強:“不做這個,還能幹什麽我總得讓別人看到我,知道我的存在,我不想做平凡人”

這幾句話,宋采唐是考慮過的。

她學過審訊學,微表情,套話技巧中有個套路,很適合今天。

成長在父親光輝下,盧慎的心理狀態可以稍稍解讀,加上近來盧慎的表現,宋采唐認為可以這樣。

相似處境,引發情感,產生共鳴。

女性自帶的無攻擊氣質,類似示弱的現狀,也能軟化盧慎提防,讓他放下戒備,好好說話。

至於是不是‘共鳴’等一等,就知道她猜沒猜對。

宋采唐早就想這麽幹試試,可惜工作時編制分工明確,一直苦無機會,沒想到來了這裏,倒正好合適了。

這時候其實能掉兩滴淚,效果會更好,可惜——

宋采唐無奈的看著帕子,她到底沒張氏的本事,哭不出來。

她調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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